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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保卫广州的“回教三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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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誓死保卫广州的“回教三忠”

                                               保延忠

 在繁华闹市的解放北路兰圃公园西侧,有一处历史悠久幽静古朴的地方——清真先贤古墓。这是自唐朝“蕃人塚”以来形成的广州伊斯兰教历史墓地。在这里,不仅有唐初年间前来中国传播伊斯兰教第一位传教士——宛葛素的坟莹、宋代的古坟、元代的剌玛丹墓碑、明代的回教三忠墓,以及清朝以来的墓群和大量的碑刻楹联,还有一门忠孝牌坊、贞节牌坊等历史遗迹,1985年被确定为“广东省重点保护文物单位”。

 笔者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进这个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先贤古墓,沿着花岗岩石铺砌的甬道前行,经过一座宏伟的礼拜大殿,来到宛葛素古墓前的广场上,远处一个写着“三忠亭”牌匾的古亭和三个古老的坟莹尤其显眼,在三个坟中间前面竖立着一块红米石的古碑,上面只刻着“回教三忠”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但没有姓名。笔者曾听著名的考古专家麦英豪说过一些通过石质判断朝代时间的方法:“是鸭屎石的,起码也是元代的古迹,明代普遍是用红米石,清代多用花岗石”。由此判断,这块“回教三忠”的碑及墓就是明代的古迹了。走近三忠亭,亭中央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明末著名诗人屈大钧撰的《明死事都督同知羽公墓碑》。阅后,一个与入侵者血战到底,誓死保卫广州的悲壮情景,立即浮现在眼前。

“教门三忠”指的是羽凤麒、撒之浮、马承祖三位英勇抗击清军入侵广州的明朝回族将领。顺治四年(1647)一月,清军占领了广州。顺治五年(1648四月,清两广提督李成栋在广州倒戈复归南明朝廷,并胁迫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佟养甲也归顺南明。当时偏安一隅的明朝永历政权,兵不血刃便恢复了对广东全省的统治,声势为之大振。顺治七年(南明桂王永历四年,1650年)三月,清军部队在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的率领下包围了广州城,展开了疯狂的进攻。南明总督杜永和与手下的羽凤麒、撒之浮、马承祖三位明朝回族将领拒不投降,浴血奋战据城坚守,重创清军。清军失利后,不敢继续攻城,便采取围城办法,一面在城外北、东、西三面挖掘深壕,作久困之计;一面加紧铸造大炮,并在城外招纳广东沿海巨寇,控制广州南面的出海口。清军围城达9个月时间,至一切攻城部署都准备充分后,于十一月一日展开总攻。清军集中火炮轰击城垣,次日清军由城墙塌陷处攻入城中。镇守西门的总兵范承恩变节,开城降清,南明军民仍顽强抵抗。双方在广州城内展开惨烈的巷战,胶着厮杀数日,广州才最终失陷。在这场保卫广州的战斗中,羽凤麒以都督同知的身份督守正南门,昼夜不懈。广州城陷时,总督杜永和携带家属弃城逃走,随行者甚众。诸将亦劝说羽凤麒同去,羽凤麒痛骂不从,拒之曰:“主辱臣死正吾效命时也”。诸将再次劝说他逃走时,他便当面啐唾沫以示鄙夷。全家百余人,亦禁出逃。当晚,羽凤麒戎服北面望阙稽首曰:“臣力竭矣,一死以报国”,并嘱诫家人曰:“凡我羽族不许食清禄,违者不昌”。之后羽凤麒从容自缢,羽家男女百余口全部被俘,尽皆殉国。幸好羽凤麒之子应翱、应翔因年幼跟随老师在外读书,才得免于死。负责坚守广州城五羊门的右卫达官指挥回族将领马承祖,也与宗保、宗仁两个儿子及回族将领撒之浮一同战死。守备郭瑶观三君之义烈,亦拒不投降,自刎而死。广州沦陷后,清军对城内无辜居民进行了血腥大屠杀。在这场清军攻城与南明军民守卫广州城的战斗中,奋勇抗击清兵入侵,浴血奋战,至死不降,壮烈牺牲的“教门三忠”英勇事迹便由此产生。

“教门三忠”的事迹,原本只有马承祖一人被后人记载下来,但也仅见于明末清初著名史学家屈大均的《皇明四朝成仁录》卷11《后广州死事诸臣》:“有马承祖者,广州右卫达官指挥,守五羊门。称陷,与子宗保、宗仁同战死。”时隔近40年之后,屈大均在广州濠畔寺巧遇羽凤麒之子羽应翱,遂得知羽凤麒英勇殉国的详情。于是,坚守明朝遗民志节又以保存故国史迹为己任的屈大均,振笔为羽凤麒撰写了《明死事都督同知羽公墓碑》的碑文,俗称“教门三忠碑”。现将屈大均撰写的《明死事都督同知羽公墓碑》碑文内容实录如下:

公讳凤麒,初名腾龙,字翀汉,本回纥国人也。远祖曰士夫。当成化(1465——1487年)时,两广瑶寇作乱,朝以都督同知赵辅为征蛮将军,以右佥都御史韩雍赞理军务。雍上疏请调南京达官军千余至军,用其骑射,使偏将为先锋,诏许之。

师至浔州大藤峡,蓝磐诸瑶以数万众来拒,伏药弩镖枪于林菁间,出没不测。雍麾达官军夺险先登,所向摧灭。贼平,雍进左副都御史,辅封武靖伯,达官军头目羽士夫、马黑麻等大小百余人,加封指挥使、挥同、挥佥、镇抚、千百户等,世袭安插广州四卫,设大东营、小东营、西营、竹筒营以居之。

公,士夫之裔孙也。崇祯间袭指挥使。永历元年(1647)以拥戴加都督同知。四年(1650)庚寅春,广州被围,总督江宁侯杜永和与诸将力守,公守正南门,昼夜不懈。十一月初三城陷,永和开门遁走,以家属浮琼海而南。诸将亦以艨艟邀公同去,公痛骂不从,举家百余人,亦不令出。敌入,公戎服缢死于家,家中男女悉被俘。

事定,广州人有知其事者,以公与撒之浮、马承祖为死难三教门并称者。间以语予。予尝撰有《明四朝成仁录》,中有《前广州死难诸臣传》、《后广州死难诸臣传》,凡得十余人,皆文臣也。武臣则前死者有守备余述之,后死者有都司崔应龙,守备郭瑶与公为三,皆非统兵马、握大将权、膺侯伯之封者也,而能与城存亡,以死报国,皎然不欺其志,岂非忠烈伟丈夫哉!嗟呼!公之身,世禄之身也。家亦世禄之家也。公不爱其身,遂亦不爱其家,视一家之人如一城,视一城之人如一家,死则俱死,无使一家之人一官二舍,有负于一城之人,是又公之仁而且义也。敌既屠城,公之子应翔、应翱甫数龄,幸先年随师外读,得免于死。越四十余年,予遇之于濠畔之肆,知其姓羽,则曰:“讳凤麒公者,君知之乎?”曰:“是吾父翀汉公也。”予惊喜,语以为公作传,故应翱流涕再拜,因乞予为公墓上之碑,墓在广州大北门外流花桥之西,虚墓也。虚墓而予表之。公于是无体魄而有体魄矣。鸣呼!系以词曰:

南门乘墉,自春徂冬。臂为雁翅,横绝西东。

公之死守,敌弗克攻。西关之鬻,范伯不忠。

佛狼巨炮,反击丰隆。赢身受镝,公当其冲。

城亡慷慨,以死自雄。髑髅台上,大首为公。

国殇百万,于尔尊崇。招魂而葬,抔土中空。

千秋毅魄,永保佗宫。

清朝诗人樊封被羽凤麒三位回族将领的事迹所感动,《教门三忠墓》诗一首, 诗云:“流水桃花古道旁,都人和泪葬三良。君平日谈天理,愧彼兜鍪识纪纲。”

与屈大均、梁佩兰合称“岭南三大家”的前明遗民诗人陈恭尹亦赋《庚寅之冬,明督都羽公死事于广州,纪之以诗》,以颂扬羽凤麒的忠勇,

诗云:天方为教本坚刚,受命先朝卫五羊。生死只殉城下土,姓名不愧羽林郎。 血流大地终成碧,骨化飞尘久亦香。世禄几家能矢报,为君歌此问苍茫。

这首诗第一句,是对羽凤麒信仰的肯定,是说羽凤麒的精神源自于祟尚“坚刚”的天方教(即伊斯兰教)。接着是对广州“达官军”百多年来一直担负“卫五羊”之一的肯定,最后是说在这场保卫广州城的战争中,明朝的世禄之家能奋死报国者并不多,于是更显“教门三忠”的崇高。诗中血流、骨化一联极妥贴也极悲壮,因为羽凤麒等人并没有留下遗骸,正如屈大均碑文所说,“三忠墓”实际是一座虚墓,“三忠”的血骨早已化作飞尘融进广州的土地和大气中了。

与变节投降的总兵范承恩(镇守西门,开城降清)以及弃城逃逸的杜永和(包括其部属)相比较,羽凤麒、撒之浮、马承祖三位回族将领的确是忠勇可嘉、可歌可泣的。诚然,明末清初抗击清军入侵的事例不胜枚举,但多系汉人所为,而回族人如此英勇的抗击清军,则颇为少见。这或许正是屈大均、陈恭尹、樊封等诗人对“教门三忠”推崇备至以及“教门三忠”为后世所传颂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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